第三十二章 新婚


    時間:212-11-18

     離李云直成親日子沒幾天了,李丹若陪母親將房院子各處又細細看了一遍,見處處妥當,楊氏才舒了口氣,帶著李丹若轉回自己院子里,大丫頭素紋上了冰鎮果盤,楊氏和李丹若慢慢吃著涼涼果子,說著閑話。\[小說網\]

     “你嫂子這就要進門了。”楊氏話里有話感慨道,李丹若悄悄示意素紋,素紋會意,忙帶著眾丫頭婆子退了出去,李丹若看著母親笑道:“有件事,正要跟母親說說。”楊氏忙點頭道:“你說。”

     “就是母親嫁妝,還有,”李丹若頓了頓,聲音低落接著道:“還有若是分了家,咱們這一房從公中應得那一份,三哥成親前,母親好跟三哥說一說。”楊氏唬了一跳,忙伸手拍著李丹若道:“你這孩子,說什么傻話呢,什么分家?分什么家!”

     “母親,”李丹若叫了一聲,看著母親傷感笑道:“你也知道,前一陣子三姐姐鬧那一場事,太婆有多傷心,只怕那時候太婆就有分家想法了,太婆這個年紀,咱們還能指望幾年?后年三伯這一任期滿,必要回京述職,那時候全家人都,只怕太婆就要分了這家了。”

     楊氏看著李丹若,呆了好一會兒,眼淚一下子涌出來,忙用帕子按著,半晌才哽出話來:“這一陣子……你外婆也……這一陣子總不見好,你太婆又……”

     “母親別哭,太婆身子好好兒,太婆康健著呢,我不是說太婆身子不好,我是說……唉!母親,您別哭啊,所謂開枝散葉,不分家,怎么開怎么散?再怎么分,也還是同枝連氣著,您別哭,這不算大事。”李丹若忙勸道。

     楊氏連連點頭止了眼淚,李丹若起身叫素紋擰了只濕帕子來,親自侍候母親凈了面,又重沏了杯茶奉上,眼看著楊氏平靜下來,才接著說道:“母親別多想,我不過是打算長遠了些,太婆常說,人無遠慮,必有近憂,母親想想,您給我備嫁妝,嫂子進了門,件件都得看眼里,看您竟然給我備了那許多嫁妝,這府里又人多嘴雜,凈站干岸挑事兒,嫂子這心里若是因此生了罅隙,往后再彌補就難了。”

     “唉!你說是,那你意思?”楊氏點頭贊同道,李丹若笑道:“母親嫁妝,雖說一多半給了我,可給三哥留下也不少,公中該得,又都是他,認真論起來,哪一點也不虧了三哥,只是三哥不知道這些罷了,這話好事先說明白,讓三哥心里有數,三哥心里有了數,嫂子也就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 楊氏連連點頭道:“是這個理兒,話不說不明白,這半年看下來,你三哥是個真正忠厚明理,說明白了,大家心里舒坦。”

     “就是這樣,往后母親有什么話,也都要跟三哥明白說,韓三娘子看著也是個好,到底如何,進門看個三兩個月,也就都明白清楚了,若好,母親就多疼惜著她,若有那么幾分不如意,有三哥,也偏不到哪兒去。”李丹若低低說道,楊氏輕輕拍了拍李丹若手笑道:“看看,倒讓你交待我,怪不得你外婆總說母親不如你。”

     “看母親說,我不也是母親教出來么?”李丹若搖著楊氏胳膊發嗲道,楊氏笑出了聲:“可不是,縱不是我教出來,那也是我生出來!”兩人笑了一陣子,楊氏又和李丹若說起嫁妝中金銀器具、頭面首飾來,一提這事,她興致高:“……母親意思,除了從前那些,如今時樣,見樣都得打一對出來,反正來得及,咱們照著兩年慢慢打,前兒閔大管事尋那幾個金銀匠,說從前宮里做過,那支累絲牡丹簪你也看過了,倒真不是虛話兒……你大伯娘意思,別府里做,到東大直街那處宅院做去,那兒地方大,房子又舊了,做好這些正好翻給你陪出去,她說理兒,三姐兒也備嫁妝,她如今一幅鬧事臉,咱們躲著點兒好,等她十月里嫁出去就清靜了。”

     “嗯,三姐姐和我同年,才十七……”

     “十八了,她比你大大半年呢,不小了,早點嫁吧,嫁了大家都省了心了。”楊氏嘆氣道,李丹若也跟著嘆了口氣,想了半晌,還真不知道說什么好。

     李云直親事很是熱鬧,雖說頭一天鋪嫁妝時兩家都沒怎么聲張,可正日子那天,李府大門四開,賓客云集,鞭炮一天都沒停,該有熱鬧半分不少,直熱鬧到人定時分,賀喜人群才興而返。

     第二天天還沒亮,沈嬤嬤帶著姚黃、素紋等幾個大丫頭,和韓三娘子唯一陪嫁,奶嬤嬤孫氏分點著等會兒婦拜尊長親戚要用巧作、鞋襪等賞賀。

     “……老祖宗這一處要緊,鞋襪就算了,老祖宗只穿流蘇她們幾個做鞋襪……這個抹額好,老祖宗正好不喜歡抹額上綴什么珠啊玉,嫌重……太太性子隨和,疼三爺,三奶奶送什么,太太必定都是喜歡,就這條富貴平安綃紗披肩吧,這顏色素凈,太太平時正好搭一搭用……”

     幾個人外面一件件細細盤點,屋里,紅燭半殘,韓三奶奶已經坐起來,正含羞帶怯慌亂穿著褻衣,李云直用手支著頭,滿眼笑容看著她,眼看她穿差不多了,伸手拉住她笑道:“還早著呢。”

     “不早了,早點準備好才安心。”韓三奶奶紅著臉推了推李云直手道,李云直跟著坐起來,韓二奶奶忙探身從床邊架子上取了李云直紗直綴,垂著頭遞過去,李云直接過披上,伸手攬了韓三奶奶,稍稍用力,將她攬緊挨著自己低聲笑道:“別急,我有幾句話要跟你說。”

     “嗯,”韓三奶奶悄悄挪了挪,滿臉甜蜜靠李云直懷里,李云直溫柔撫著她后背,低聲道:“頭一回見你,我就想,若能娶到你,這輩子就無憾了。”

     “二郎,”韓三奶奶聲音微微有些顫抖,李云直低頭她額上吻了下,輕笑道:“是三郎。”

     “嗯,”不知道是因為喊錯了,還是因為那吻,韓三奶奶紅暈滿臉,李云直接著道:“不管是二郎還是三郎,這輩子,我只對你好,咱們就象岳父、岳母那樣過一輩子,我絕不讓你受半分委屈。”

     “三郎,”韓三奶奶聲音里滿滿全是感動,仰頭看著李云直,淚盈于睫,頓了片刻才低聲道:“三郎心,我知道,母親交待過我,李家是豪門世宦之家,叫我別……妒,縱然三郎有這心……上頭還有長輩,賞下來……三郎對我好就行,我……”韓三奶奶雙手握胸前,難過說不下去了,李云直輕輕拍著她后背笑道:“你進門前兩天,母親把我叫過去交待過,讓我好好待你,說妾侍通房能亂家,我若把持住好,若……那也不能有庶出子女,你聽聽,可放心了?我自然把持住,除了你,我眼里再沒有別人,你看看,我身邊侍候全是小廝。”

     韓三奶奶一動不動伏李云直胸前,好半晌,慢慢伸手環住李云直,將臉貼他肩胛處低聲笑道:“大姐姐說我命好。”

     “嗯,”李云直干脆將韓三奶奶抱懷里,貼著她耳邊低聲道:“還一件事,你心里有數就行,外頭一個字都不必提。”韓三奶奶依李云直懷里柔順‘嗯’了一聲,李云直接著道:“這家里上上下下幾百口子人,人多嘴雜是非多,往后,你只記著,聽四妹妹話,好好孝敬母親,只守著這兩樣,萬事無礙。”韓三奶奶忙點頭道:“母親也交待我好好孝敬母親,我記下了。”

     “嗯,母親嫁妝豐厚……”

     “三郎,”韓三奶奶仰頭打斷了李云直話道:“咱們不能掂記母親嫁妝!那是四妹妹,我母親嫁妝就一分也沒給哥哥們留,何況你又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 “我知道,”李云直一邊笑,一邊低頭點了點韓三奶奶唇笑道:“你三郎也不是那貪財之人,你聽我說完,母親嫁妝,這些年生息不少,母親將她嫁妝一分為二,一半給了四妹妹做嫁妝,只是四妹妹那一半,多數是田莊、鋪子、古玩等物,留給咱們,多半是現銀,母親說,天下沒有不散筵席,李府分家也是早晚事,若是分家,分都是田莊、鋪子之類,所以才給咱們留現銀。”

     “三郎!”韓三奶奶聽直起了上身,李云直忙拍了拍她道:“你別急,先聽我說,我當時聽了也嚇了一跳,母親說,既過繼了我,這四房往后就交給我撐著了,她能替我打算,必要打算到,李家規矩,這出仕為官,四處打點需要銀子,都是各房自出,咱們兩個都是沒銀子,母親都替咱們想到了。”

     “那四妹妹?”韓三奶奶擔憂道,李云直笑著她唇上琢了下:“母親意思就是四妹妹意思,嗯,倒過來說,四妹妹意思,就是母親意思,母親凡事都聽四妹妹,就是老祖宗那里,四妹妹也是說一句算一句,所以我才讓你凡事都要聽聽四妹妹主意。”

     “唉!”李云直說著,感慨長嘆了口氣:“這事我真是萬萬沒有想到,李家做官要各房自己出銀子打點,這事我早就知道,原打算著沒銀子也不怕,不過地方苦熬幾年,多輾轉幾任,跟從前比,那也是一步登天了,誰知道母親和四妹妹是這樣……從母親那里出來,我就去尋了四妹妹,其實不用四妹妹說,我也明白很,母親求,是往后咱們這個娘家人,能替四妹妹撐得起腰,四妹妹求,不過是咱們好好孝敬母親,讓母親安享晚年,所以我才把這話跟你說透,母親那里,無論如何你都得用心孝敬,外頭有我,你只管放心,我必給你和母親掙個一品誥封回來!”

     “嗯,我都記下了,我命好,三郎也命好。”韓三奶奶鄭重答應了,又低低感慨了一句:“四妹妹能舍下這么多銀子!”

     “嗯,時辰差不多了,不想起來了?”李云直彈了彈韓三奶奶額頭笑道,韓三奶奶‘唉喲’一聲驚叫,急忙推開李云直跳下床,外面,當值丫頭已經輕輕敲門叫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