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九章 新科


    程老太太也坐不住了,扶著趙氏從后角門轉進來,李丹若忙接進正屋,朱衣上了茶,程老太太側著耳朵笑道:“你聽聽,鞭炮聲響起來了,咱們離的遠,要過來是得一會兒。”趙氏糾著手,焦灼的的看著垂花門外,其實她什么也看不到,不過這么一直盯著,總覺得好象不那么焦躁。

     “可不是,咱們這里只怕也不好找……”李丹若被兩個人緊張的也跟著心神不寧起來,一句話沒說完,院門口已是一片喧囂,李丹若兩步出了屋,程老太太‘呼’的一聲站起來就往外走,趙氏忙上前去扶,卻在平平的地上絆了下,連撲了兩步才穩住。

     三人出到門口,魏紫已經提著裙子飛奔進垂花門,隔著院子叫道:“五爺中了!中了!”

     “中了第幾名?”程老太太喜氣盈腮,忙指著魏紫問道,魏紫怔了怔笑道:“忘了問了,我去問!”話沒說完,又飛奔出去,不等她回來,姚黃已經奔進來笑叫道:“五爺中了第十七名,在頭一張榜上,門口全是人,這一會兒功夫,來了四撥報喜的了!”

     程老太太長長透了口氣,雙手合什,嘴唇抖了半天,話沒說出來,眼淚卻涌了出來,李丹若忙遞過帕子笑道:“太婆早上說今天必定有喜信,果然如此,咱們進屋去吧,五郎只怕還要忙一陣子才能進來給太婆磕頭。”

     趙氏用帕子按著眼淚,哽咽著說道:“過去了,往后就好了,我扶太婆……進屋坐著說話。”

     程老太太重又進屋坐下,長長嘆了口氣,這才說出話來:“十七名,這名次殿試多數不會動,這是二甲進士出身,我原想著,能考中就行,這兩年,出了那些事,都是五郎在外頭奔波,這書本也荒廢的差不多了,我沒敢多指望,能中了就行,沒想到,還是二甲,你們不知道,這進士出身和這同進士出身,可差的遠!”

     “進士是正房,那同進士就是如夫人。”趙氏滿臉喜色的說了句俏皮話,程老太太哈哈笑道:“這話雖俗,可把這分別說的再明白不過,就是這樣,二甲十七名,一個進士出身是穩穩的了,阿彌陀佛,天不絕姜家,若姐兒,等會五郎進來,看著他,這幾天哪也別去,好好準備殿試,雖說殿試多是過場,可也不能大意了,哪一年都有大意失了功名的。”

     “瞧太婆說的。”趙氏輕輕推了推程老太太嘀咕道,程老太太忙笑道:“我年紀大了,這話就亂說,不作數不作數,你看著五郎,這幾天也別太用功,別把眼睛熬摳了,回頭官家看了不歡喜,人要精精神神的,五郎學問這樣好,再怎么考也沒什么怕的……”程老太太興奮的叮囑個不停,說一句李丹若笑應一句,程老太太叮囑的話還沒說完,魏紫額頭帶汗的掀簾稟報道:“老太太,奶奶,大姑奶奶來了。”

     李丹若忙迎出來,大姑奶奶姜艷湖喜氣洋洋,提著裙子,大步溜星的直奔進來,看到李丹若笑道:“一早上我就讓人備好車子,就等著放了榜,趕頭一個上門賀喜,就是這巷子太窄,外頭都是人,不然我還能早些!”說話間,姜艷湖已經拉著李丹若進了屋,程老太太指著姜艷湖大笑道:“看你伶俐的,你就知道五郎必是中的?”

     “那是,五弟那樣的學問,不中豈不是沒天理了?父親從前一夸起五弟就停不下來,我料的準準的,若姐兒,這是五百兩銀子,你拿去用,回頭殿試放了榜,那才是大賞呢,早上我和大郎說,要替五弟買點筆硯送過來,大郎凈笑我了,說人家上門討的是新科進士的彩頭,倒討了我買的假貨去,回頭考不好,全得怪我,我一想可不是,就沒敢買。”

     “銀子我這里有,大姐姐……”

     “拿著!”不等李丹若客氣完,姜艷湖將裝著銀票子的紅封硬塞到李丹若手里道:“就這紅封兒,那可不是誰都能封的!多少人想封還沒機會呢!”李丹若也不再多讓,收了紅封,曲膝謝了姜艷湖,看著人上了茶,叫過姚黃吩咐準備宴席。

     緊挨在姜艷湖后面,威遠侯府、忠勇伯府、盧郎中家、魏家等各家賀喜的管事來過,婆子又過來一趟,李丹若連軸轉著答禮封賞道謝,這中間,還有狄家賀喜的婆子,李丹若一樣的答禮封賞,婆子回去沒多大會兒,狄老爺一身青衣,親自上門道了賀,和姜彥明親親熱熱說了好長時候的話才回去。

     四月里初還有殿試,省試放榜也就喜慶了一天,隔天考中的繼續埋頭溫書,沒中的,哀嘆之余,各尋門路。

     殿試卻快,也就一天功夫,隔天,天還沒亮,宣德樓左掖門外就聚滿了等著看榜的人眾,平福擠的滿身都是汗,再怎么掂腳,怎么跳腳同,一眼看去,還都是烏壓壓的人頭和各色幞頭,平福急的轉身四下張望,一眼看見旁邊樹上爬滿了小廝、隨從,頓時捶胸跺足懊惱不已,怎么忘了這個?自己來的那么早,要是想到這個,指定能在樹上占一席之地,如今……平福四下張望了半天,能看到榜的樹,上頭全都占的滿滿的。

     正當平福急的擠來擠去,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時,宣德門方向響起一陣尖叫和騷動,人群叫喊著,‘哄’的一聲往宣德門方向涌過去,衙役厲聲呵斥聲此起彼伏:“后退!后退!都后退!”剛涌到前面的人群又擠在一處潮水般往后退,再‘哄’的一聲往前涌去,平福在人群中前進后退再前進,也顧不得那些講究了,緊咬著牙,擰著身子拼命往前擠,擠掉了幞頭,又掉了一只鞋,總算擠到近前,那張一丈多長的大金榜已經張帖好了,平福正好擠在大金榜末尾外,忙將脖子伸的老長,睜大眼睛仔仔細細一路看過去,看到目光盡頭處,沒有姜彥明的名字,五爺省試是第十七名,肯定在前頭,可要再往前面擠,哪里擠的動,平福只好擠出去,飛奔到前頭,再厚著臉皮,忍著推搡呵罵,只管用力往里擠,只擠的衣衫零亂、渾身汗透,這一張榜總算看完了,可從頭看到尾,就是沒看到姜彥明的名字。

     平福呆傻住了,光著只腳站在稍遠處,兩只手用力揉著眼睛,他看的仔細,肯定不會看錯,五爺哪兒去了?

     平福怔怔的呆站了好一會兒,這回去怎么跟奶奶稟報?平福有氣無力的往后跌撞出人群,一邊退到遠處的福澤橋邊,半靠半坐到橋頭欄桿上,正垂頭喪氣怔神間,宣德樓下又傳來一陣歡呼,又是一陣呼呵聲,平福目光無神的斜著人群,靠著城墻處,一群衙役群里護著的官吏內侍,又張出小小的張金黃的皇榜來,帖在了那張大金榜前頭上面。

     沒等平福反應過來,一聲尖細的聲音從人群中透出來:“三鼎甲……”后面的聲音不等傳出來就淹沒在喧囂非常的叫聲中,對啊,還有一甲呢!平福從橋欄上竄下來,剛跑了沒幾步,就聽到前面整齊起來的念誦聲:“……一甲第三,姚彥明……”平福眼睛睜的溜圓,呆站了片刻,突然跳起來叫道:“是我家五爺!”說完,也顧不得周圍驚訝羨慕妒嫉等等目光,光著一只腳,飛奔而回。

     平福沒跑過頭一撥報喜的,連那第七八撥報喜的,也都趕在了他前頭,沒巷子還老遠,就聽到巷子里面鞭炮鑼鼓喧天,空氣中彌滿了喜慶的硝煙味,離巷子口幾十步遠,就擠滿了看熱鬧討喜氣的人群。

     平福從宣德樓擠出來,再用力擠進巷子擠回去,等他擠掉了另一只鞋,擠進院子,那幾大筐筆硯都已經派光了。

     垂花門內歡聲一片,程老太太臉上泛著紅光,她原本只打算著能考中就行,能考中二甲最好,沒想到姜彥明竟名列三鼎甲,成了這一科的探花郎,這份喜氣中又摻雜著更多的期盼,朝廷既然讓名為姚彥明,實是姜家人的姜彥明中了探花郎,那姜家的罪責,是不是有松動的意思了?

     這一天直熱鬧到半夜,第二天一早,姜彥明就往禮部報到,這殿試過后,還有無數的榮耀要領。

     姜艷湖一大早就趕過來,直接尋了李丹若悄悄道:“咱們去接艷樹去,這么大喜的事,她若遠也就罷了,就在京城,你陪我去一趟,這事從去年臘月里我就想著了,無論如何得把她接出來。”

     李丹若怔了怔道:“這得看二姐姐自己的意思……”

     “我和她從小一處長大,最知道她,你放心,必是她自己的意思,走,咱們這就去,我都讓人打聽好了,不過一兩個時辰就接回來了,走吧。”姜艷湖拉著李丹若就往外走,李丹若忙叫了魏紫等人跟著,出門上了車,跟著姜艷湖往胡家奔過去。